想吃饺子的猪

嘤嘤嘤。

[青也] 没题。

短篇,贫穷的老王。

————

“大家好,这是阿青,我捡来的狐狸。”

这是X站萌宠区一位新近蹿红的主播王也发在网站上的第一句话。

“咦,哪来的狐狸”

“怕不是从养殖场捡来的”

“养殖场的才没有这么亲近人,你看它多黏up”

“也许是狐狸来报恩呢?”

也许真的是来报恩的呢。

王也不知道自己前世积了什么德,才让他捡到了这只狐狸。就在上个月,他还过着一天只靠两个馒头果腹的生活,没想到现在托狐狸的福,账户里多了一笔不算大但足够吃饱的收入,甚至网站还主动要来签约……

原来大家喜欢这样的啊……看着网站上源源不断的打赏,王也有些开心,又有些不知所措。当初他只是在网站上放出了自己捡到狐狸的照片,并说了要养它,没想到收到留言说想看视频后续。于是他拍了一段狐狸在窝里睡觉的上传,结果大受好评。

既然大家那么喜欢狐狸,在视频以外也开直播吧。

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正在懒洋洋地打呵欠的狐狸。狐狸眯着眼睛,察觉到王也在拍它,施施然走上前来,在镜头前转了一圈,接着开始舔爪子。

“啊,老王居然开了直播了!”

“awsl”

“阿青好可爱”

“这狐狸也太精了吧”

“这狐狸为什么叫阿青?”

“up之前说过是他脑补的漫画主角的名字~”

“up还画了漫画?!”

王也手指僵住了片刻。“还只是在练习阶段,没到发作品的程度……”

“up加油哦!”

“谢谢大家,我会努力的。”王也暗暗握紧了拳头。

狐狸阿青凑过来,舔了舔王也的手。

“阿青真乖。”

狐狸真的很乖,甚至在被抱去动物防疫站打疫苗时也安安静静地,最多只是打完疫苗之后眼神哀怨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啃了一下王也的手。

“直播要结束了,大家再见。”

“太快了吧!”

“up也可以买个摄像头,一边播狐狸一边直播画画呀~”

王也有些为难。“还是不要了吧,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人家紧接着刷了一打大烟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

大烟花的力量是伟大的。“只是播狐狸的话……我试试吧。”

王也上某宝搜起摄像头,踌躇再三,最终选了个高性价比推荐中看起来相对好的那一个。虽然有点贵,但是靠着阿青应该没问题吧?

第二天收到摄像头的时候,王也拿着它研究了半天。好不容易装上了,看到电脑里映出的画面,他连忙开始收拾自己略有些凌乱的床铺。出租屋的空间实在是小了点,作为背景板有些寒酸。

阿青歪着头看王也折腾好,走过来蹭他的腿——它饿了。

索性今天第一次直播就播做饭吧。王也摸摸狐狸的背,“阿青在家等会儿,我出去买菜。”他总觉得阿青能听懂自己的话,听了他的话之后,阿青确实回到床上躺着去了。

“你又躺在我的床上。”

狐狸叫了一声,表示寸土不让。

“哎,您这又是何必呢……”

王也有些无奈地出了门,过了一会儿,带回来一袋食材。

“哇,看我发现了什么?”

“等等,up开始进军美食区了?”

哪有。

王也煮了一些肉块分给狐狸,摄像头对准狐狸,自己继续往肉汤里加调料,一人一狐吃一锅。

“阿青为什么不吃呢?”

“你们看它好像在等up开始吃”

“天啦我竟然觉得这狐狸有点苏”

王也不太懂“苏”是什么意思,不过应该是夸阿青的没错。他有点骄傲地摸摸阿青的头,阿青仰起头,眯起眼睛呼噜了一声。

与其说是他喂阿青,不如说是他被阿青喂养了……不是阿青他也吃不上饭啊。当初积攒下来的钱用来买了电脑设备,正要向着梦想冲刺的时候遇到车祸右手和右臂神经肌肉割裂,现在握笔都困难,漫画签约就这么黄了。

在别人看来一向目标坚定甚至一意孤行的王也,那时候也快要怀疑人生了。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困难,可从来没有像这样动摇过。

就在那个寒气冷入骨髓的雪夜,他遇见了他的阿青。

“谢谢你啊阿青……”

阿青拿鼻子挨着王也的手。

16岁那年,正是自我意识膨胀到过剩的年纪,王也高中毕业离家出走,同家里断绝了联系。他去各种工作室打过零工,被坑过几次,跑过好几个城市,最终在这个小城落下脚来。

“我可以养活自己,不会花你们一分钱的”,王也离开家之前是这样说的。26岁,他能做到了,

——却不是按照预想的方式。

要说没有半点懊恼之情也不够坦率。那场车祸留了他一口气,却毁了他的手,所以懊恼也没用。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吃狐狸的软饭,随后又想,它又不是人类,怎么算是吃软饭呢。

王也能在家门外长这么大,靠的最多的就是适应力。当个萌宠主播也不错啊。

王也趴在电脑前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狐狸阿青轻巧地跃上桌,爪子踩着键盘准确地关上了摄像头。火红色的身影一闪,房间里多出了一名青年男子。

他叫做诸葛青,狐妖。

他把王也抱在怀里,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一件满是裂缝的易碎品。

他找了王也很多很多年,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样貌相遇。王也变得更脆弱、也更倔强了,诸葛青甚至不敢太用力去抱他,他怕王也会碎成一片一片,拼不回来。

说起来,前世的王也就像一阵清风,他又何曾真正亲近过……

终究是属于妖的痴妄。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过王也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脸上,手上,胸前。他恨自己几百年来没能多修炼,要是有更强的妖力,今时今日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当日王也仙骨尽碎重新堕入轮回,便注定了这“求不得”之苦。可是那都是他王也自己的因果,和诸葛青没关系。

没 关 系。

狐妖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阴霾,很快恢复如常。

从现在开始,我要让它 有 关 系。

青年将王也轻轻放在床上,重新变为赤狐,钻入沉睡的人怀中。

只要和他在一起,当个网红狐狸也不是不行……


[青也] 殊途同归 05

从那天起,诸葛青搬去了南京一条小弄堂里,改名换姓,做起了一家小饭馆老板,而店里除了家里带来的一位厨子,还有王也。饭馆主打各类北方面食还有南方菜,看起来南辕北辙,但是南京作为首都本来各地的人就多,倒也在周围稍微有了些名气。


诸葛青本身会做菜,脑子又好使,记得菜谱又会琢磨,饭馆推出的菜品大受欢迎;王也主要负责揉面啊做面条之类的,配上苏沪风味的浇头,卖得也很好。


有时候王也看着会自己上手下厨炒菜,然后兴冲冲地叫诸葛青过来尝;这家伙切菜虽然不太整齐但是切的飞快,除了前几次调料的量不对之外,最近这几次竟然达到了普通好吃的水平,再过些时日感觉能作为厨子出道了……


对于眼前这一切,诸葛青也感觉像是在做梦。王也可是吸血鬼啊,为什么会在厨房做菜?


要不是他疯了,要不就是王也疯了。


……


回到两个月前,那晚过后的第二天。


王也因为醉血足足睡了一天,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脑门上还贴着一张符。“这玩意儿不像是诸葛青干的啊。”王也想起身把绳子解开,却发现这绳子有点厉害,越挣扎越紧。


“咦,我琢磨着诸葛青的法术没这么厉害啊。”不是他自夸,全国能制住他的人屈指可数。“难道说诸葛家的本事其实深藏不露?可他们为啥连他们家少爷都救不出来呢?”


想想没有头绪,王也干脆躺回去,反正总归会有人来给他个解释的。


房门开了,进来的正是诸葛青本人。


“诸葛青,这东西是你弄的?喂,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啊。”王也做出一种恶狠狠的表情说,“快把我放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诸葛青没有回答,而是一改往日笑意盈盈的画风,愁眉苦脸地在王也身边坐下,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王也被这反应吓了一跳,“我我我开玩笑呢,你……”


诸葛青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把手从脸上移开,重重地叹了口气。“是我爹绑的你。他说……说你是吸血鬼,让我不要和你做朋友。”


“啥玩意儿?当初他可不是这么说的——”王也有些忿忿不平道。


“我替家父给你道歉。”诸葛青说着抱歉,手上却完全没有要解开绳子的意思。王也不由得有些疑惑,“你不会解开它吗?”


“是家父的手笔,我解不开。”


“真是,岂有此理。”王也顿了顿,“你爹就是不想付给我报酬。”


“什么报酬?”


“我说过,救了你,他就得把他的血给我。”


“……”


“这下出尔反尔,可不是一斤血能打发得了我的了。”王也露出尖牙利爪,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


“我要把他撕碎!”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接。”


“……”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大喊了声“喂诸葛青他爹,你在外面吧,快出来!”


诸葛青被王也这声喊吓了一跳,这时旁边门又开了,走进来的诸葛栱一脸无奈。


“你这就看出来了。”


“当然,你家宝贝儿子演得这么不情不愿的,”王也顺手把自己身上的绳子扯开,“ 我配合得也很累的好吗。话说这演的是哪出?”


“唔……”诸葛栱眯着眼睛思索片刻,“牡丹亭?”


王也真庆幸刚刚没喝水,不然诸葛青现在一定会倒霉。


“你、你们……牡丹亭也没这出啊!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你们想演牡丹亭啊!”


诸葛青也是用手扶额:“爹你别说了……”


“阿青说要和你做朋友,我便想来试试你是不是也像他那样把他当朋友,结果戏还没演完就失败了。阿青,你这个朋友比我想象的聪明。”


不是失败了是玩砸了好吗?!诸葛青一直瞪着他爹,后者却装作没看见。“是你太搞笑了爹……”


“那么,王也我问你,”诸葛栱正色道,“你把阿青当成朋友吗?”


王也眨眨眼,有些不解:“不是早就说了是朋友了?”


“若是将来你控制不住吸血冲动,会冲他下手吗?若是将来你们不得不刀剑相向,你还能当他是朋友吗?”


王也愣了,“我一般不想那么远……”


“抱歉,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品性高尚的吸血鬼,但这不代表我作为父亲,不会担心我儿子和你交朋友时会出意外。”


“嗨,这都什么跟什么,交个朋友而已,觉得不好了大不了绝交,有必要搞的和嫁——”王也看到诸葛青的脸色似乎变了,后半句“和嫁闺女似的”赶紧给咽了回去。


诸葛青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扔给王也,径直走了出去。诸葛栱见状也追上去,留下王也原地发呆。王也看看手里的瓶子,里面装着200ml的血。


“还真给了,我就是说着玩的啊……”


王也心说今天的诸葛青怎么奇奇怪怪的,又一想,诸葛青这个人本来就挺奇怪。算了,血都抽出来了也不好还回去,不能浪费啊。


……


“阿青。”


诸葛青没有理他爹。


“你也看到了,王也并不会是你生死之交的对象。”


“我知道。”诸葛青烦躁起来,“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比不上他。”


“作为父亲,我竟然不知道你会这么自卑。”诸葛栱感叹着,“你一直是一个多么骄傲多么不肯服输的孩子啊,甚至昨晚你说要和王也结为生死之交,也是那么斩钉截铁。没想到……”


诸葛青两手捂着脑袋,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发型弄得一团糟。“别说了,父亲,别说了……”他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我和王也以后都不会见面,不会了……”


诸葛栱不忍心再刺激他,摇摇头,留下儿子一人冷静冷静。所谓“生死之交”,是诸葛家的术士结友的最高契约,相当于宣誓对对方“鞠躬尽瘁至死不渝”了。诸葛家的夫妻大多婚前就成为生死之交,因此又有另一层指代爱情的含义在。所以当时听儿子说了之后诸葛栱有点怀疑人生,不过儿子想要报恩的心思和那正直的表情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刚刚,诸葛青那个伤心欲绝的感觉,为什么让他又怀疑起了什么呢……


好在诸葛家已经准备转向幕后,销声匿迹,以后这二人是没机会再见了。想想也是,王也寿数悠长,朋友众多不在话下,而他诸葛青只是个过客而已,哪怕不去计较“除魔人怎样去向吸血鬼报恩”这种问题,两边这种感情的巨大的不对等,诸葛栱说什么都不会赞成的。


“平时只知道杀吸血鬼,没有研究过吸血鬼的感情问题,也不知道吸血鬼是不是都像王也这样。”诸葛栱琢磨了一下之前交手的那些阴险狡诈的生物,随即否定了这种想法。“大概不一样。”


回到走廊上,诸葛栱就看见王也扶着墙往客房外走,一步一顿,好像十分艰难。


“青……诸葛……青……”王也说话声也有气无力,只是叫着诸葛青的名字。


“这是又喝多了?”诸葛栱看到王也的脸色红得厉害,和昨晚醉血时又有不同,干脆扶王也坐好,自己去叫诸葛青过来。


这诸葛青刚刚才说再也不见,正收拾东西,一听王也有事,几乎是飞奔出去。“王也你怎么了?”诸葛青急道,随后左右观察,发现王也手中攥着那个空玻璃瓶。


王也一见到诸葛青,几乎是立刻软倒在了他身上,“你的……血……”


诸葛青能感觉到王也在发烧,脸上、嘴唇泛红,不是吸血鬼的紫红,而是类似于人类的鲜红。他的血怎么了?难道对王也有什么副作用?


“别急,你说怎样才能救你,我听着。”


王也摇摇头,“没有……用的,天生的……克星……”


诸葛青急了:“你会怎么样?!”


“放心,死……死不了,就是会……失去力量……一段时间。”王也眼中的血红色挣扎沸腾一阵后便渐渐熄灭,只余下普通的琥珀色,体温也降低了点,看样子最难受的时候过去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


诸葛青心里自责,一时没控制住,竟哭了出来。


“都怪我,欠你那么多人情,还没还你,又害你成这样……”


王也怔怔地看着诸葛青哭,本来想说的话都忘了,最后只是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又看看自己的指尖,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王也抬头给了诸葛青一个大大的微笑:“我能尝到味道了。”


——所以从那天起,王也就开始赖上诸葛青蹭吃蹭喝。五百年没有尝过味道,这下子王也恨不得一天吃五条街,可怜诸葛青还得乔装打扮陪吃陪喝替他付账……


不用说,诸葛青他爹又开始怀疑人生了。于是诸葛青趁着他爹还没棒打鸳鸯(?)的时候,赶紧带着王也滚去了南京,为了新身份顺便开了个小饭馆。


可是说好的生死之交结草衔环变成了小老板和厨子,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清华毕业的吸血鬼厨子,就问哪家能比得上?


不到一年,小饭馆就改头换面成了大饭店,某种意义上青少爷也算是东山再起的人生赢家了。诸葛青有时候会不无愧疚地感激自己的血,多亏了它,才能有和王也在一起的时间。一年多的朝夕相处,诸葛青被王也改变、也为了他改变了许多。而他心中那份感激、敬重、不甘、亏欠……也化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原本就不平等的友情变得更加不平等,还好这一刻,诸葛青还能作出某种强者的姿态来保护王也。


至于以后,诸葛青不再去患得患失了。此刻能离得这么近,就很好。


[青也] 殊途同归 04

上海,诸葛邸深夜仍灯火通明,众人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那些话语不等传到窗外,便骤然消散。

“虽然我等追随■■■■已久,如今的■■■■也是如日中天——可将来,■■■未必还……”

“我那日试着看了天下气运,好像也……大哥你是说,改支持■■■?”

“不,对我们家来说只是多面投资而已。无论谁得势,诸葛家都不会亏。不过,杀■■■的事情我们家绝对不要碰。”

“……可是大哥,阿青他……”

“不用担心。那是他自己的命。”

众人正讨论着,管家敲门进来:“老爷,有人来拜访,北平来的记者王也,说是……青少爷的朋友。”

诸葛栱挑起了眉毛,“请他进来吧。”

走进来的是一个高瘦清峻的男子,头戴黑色礼帽,身着租界最近流行款式的黑色呢子大衣,手边提着一个皮质旅行箱。他在诸葛栱面前站定,脱帽行礼:“诸葛先生您好,在下是令郎的朋友,王也。”

来人的礼数周全未能让大厅里的气氛更轻松,事实上,所有人的神经一下子崩紧,空气瞬间凝固。

——来人是一个吸血鬼,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所以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人上位者的实力。

吸血鬼本人好像没有注意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这是令郎的手迹,请过目。”

诸葛栱接过信读完,又抬头仔细看了看面前叫做王也的吸血鬼。这人面色苍白,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以及眼底微微泛出的血色;若是忽略这些吸血鬼的标志性特征,这吸血鬼长得还算不丑,礼节性的微笑和深沉内敛的外表让他显得很有城府。

“竟是犬子的朋友,王先生,有失远迎了。”

客厅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点,但是扣在手上的符咒依旧没松开。王也没有在意这些,“开门见山地说,我是来帮您的。我可以把诸葛青救出来。”他顿了顿,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在下一介吸血鬼,可以做到你们人类做不到的事。”

诸葛栱的眉头皱了起来。“既然你这样坦诚,那我也直说了。让你出手,有什么条件?”

王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什么。

“好吧,如果在下说没有条件,你们肯定是不信的。不如这样:救出诸葛青之后,要他200毫升的血液。”

诸葛栱那边闻言陷入思索,显然在掂量这个条件。

“您可能不知道在下与令郎是如何认识的。我们算是不打不成交,虽然在下侥幸赢得一招半式,却没能讨着什么便宜——令郎的血,可是让在下觊觎到如今呐。”

“那好吧,我们先坐下再谈。”

在周围一片惊异的眼光中,王也这个吸血鬼成了诸葛家的座上宾。有人提出异议,马上就被诸葛栱制止了。“情况紧急,还希望各位多理解。”

众人默然。也许,家主只是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早就乱了阵脚,不然也不至于这般病急乱投医……唉,毕竟是自家亲儿子,哪有当爹的会不关心呢。

……

冬日的上海骤降一场大雾,给这座城市平添几分阴冷诡谲。杨浦某处建筑大门前,守卫的士兵打了个哆嗦,心里暗骂上头克扣衣料。这半夜三更的,街上也没什么人,他想不如去偷个懒,把看门的活丢给搭档一个人,自己回去暖和暖和。正准备打招呼时,眼角瞥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朝这边极速靠近。

“有——”

他张大了嘴,却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接着那黑影就移到了他身后。对面的守卫正要拿枪,黑影一闪过后也没了声息。

那黑影正是王也。这座建筑,从外观来看就是普通的别墅,情报却显示它的地下另有乾坤。当然它的守卫不像外表看来这般松散,王也知道,此时别墅里的“高人”已然收到警报行动了起来。

王也一点也不担心,甚至他有意惊动这些人:全都过来围剿他最好,要是漏了一两个,那就难办了。他轻飘飘飞进院子,一脚踏进结界。只是一瞬间,无数符咒从四面八方向他急射而来,他嘲笑一声,也不躲避,任由那些光打在身上毫无作用。几秒钟的工夫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正要各显神通,可在王也压倒性的速度面前,有的人招都没来得及出就倒下了,而剩下的人甚至连个人影都没看清。

“可恶,姓诸葛的竟敢……!”有个术士看到情况不妙,掏出一张符扔向天空,化作一只符鸟飞了出去。王也也不拦着,人来得越多越好。转眼间院子里的人全倒了,王也飞奔进别墅,不出意外,几发子弹从隐蔽出向他飞来。王也迎面避开它们,直接去对付它们的主人,朝着脖子一口咬下去,那些人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地下室的铁门锁着,王也干脆用蛮力扯开铁门,径直走下去。

很快王也就看到了被囚禁的诸葛青。囚室还算干净整洁,诸葛青身上有伤,不过不太严重,手脚都有铁链锁着,此时正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不醒。

王也上前摇一摇他,“喂,诸葛青,醒醒啊。”

诸葛青没有醒。王也想,干脆直接把他背回去再说?王也把铁链拉断,正要背起诸葛青,忽然一阵头晕让他踉跄了一步。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手臂上,血脉所在的地方隐约泛出黑气,越来越浓,直到变成一条条黑线。

呼,原来是蛊啊,看来这帮人还有些手段。不过他还不至于被这些蛊难住,反正他刚吸饱了血,现在简直精力过剩,撑到回去再处理也不是不行。打起精神背好诸葛青,他来到地面上,又遇到了一波守卫。

“来得够快啊。”

为首的是一个干瘦老头,他看到王也后诧异片刻,随即开始念叨些什么。王也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蛊开始躁动,沿着血脉往心脏钻,要是普通人早就被这蛊钻死了。还好他的心脏早就不跳了,王也此时十分庆幸自己是吸血鬼。

虽然死是死不了,可这些蛊让他全身比灌了铅还沉,这种状态下他的速度可能还比不上普通人。更别说周围还有几个高手围上来,这样下去不行的。王也当机立断变换战斗方式,捏诀召唤出一圈土墙,直接朝四周拍了过去。

几个术士高手还算知道这招,好歹躲了过去;那蛊师哪知道王也中了蛊还能放大招,一个措手不及被拍出房门外埋进了土里。王也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忽然想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可能性:诸葛青恐怕也中了蛊,不然地下怎么会无人看守?现在他自己想要全身而退不难,可诸葛青身上的蛊不解,救出去也没用……

不行啊王也,你这是把路走死了啊。

等等!或许……

王也略一思忖,随手引爆了一个水法术,浓白的水汽顿时在屋内弥漫开来。浓雾中,好几个术士被袭击,只不过吸血鬼中蛊之后力量大减,轻易就能招架住。他们连忙驱散水汽,那吸血鬼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地上躺着的诸葛青。

“跑了?”

几人面面相觑。忽然,他们发现自己的血管经脉全都开始膨胀发黑,呆愣片刻,一齐不要命地去土里刨那蛊师。蛊师吃了好大一口土,被刨出来还要被几个人揪着衣领摇,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又不好发作,只能抄出小刀在三人胳膊上狠狠地划了几刀,那几人不知底细,还连声道谢。蛊师接着领他们到诸葛青旁边,用诸葛青的血引诱蛊虫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术士问。

“老夫这里的是母蛊,这小子身上的是子蛊,而那吸血鬼中的是孙蛊。只要老夫没解开他的蛊,我就能找到他的位置——”老头的话一下子戛然而止,“他,他没走,还在这里!”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一阵风过后,大厅里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哎,自己把解蛊的方法说了。多谢。”王也学着样子把那蛊师的手划开,果然,诸葛青身上浮现出一些细细的红线,最后汇集在一起,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呸,什么玩意儿,你丫自己留着吧。”

蛊毒解开,诸葛青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王也……在说脏话。他挣扎着起来,花了几秒钟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现在貌似还不是追问王也为什么在这的时候。

“外面有人,很多人。”

“人海战术么……”

“是让我们插翅难飞的意思?”

“别说丧气话……对呀,你提醒我了,难不难飞,飞飞看才知道!”

“哗啦”一声,王也的背后突然伸展出一对巨大的蝠翼,他两手抱起诸葛青,扑腾翅膀,很快融入进黑暗的夜空中,再难找到踪迹。

被抱着飞在空中的诸葛青此时感觉非常奇妙,不仅仅是这夜风吹得厉害,还有王也一手搂着他背后一手兜住他双腿的这个抱法……以及他此时还没有预料到的片刻之后,诸葛家的人围观他俩时脸上纷繁复杂的表情。

……

又被王也救了一次,还是以这么难堪的方式,诸葛青感觉自己快要自闭了。

嗝。

他忽然觉得王也的身体抖了一下,飞得不太稳当。起先他以为是错觉,可下了地之后,王也还没等跟他说话,就把一个接一个的嗝给打了起来。

“不好…嗝…意思,今晚的血喝…嗝…的有点多,有点上……嗝…头。”王也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也没能阻止嗝的溢出,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他一来到上海就努力维持的高冷精英形象啊!

没了。

此时他只想默默飞走。他确实也准备这么做了,只是双翼展开之后,飞不了多高,倒是摇晃得厉害。

王也,在试飞好几次之后、躺在地上暴睡之前,终于发现,他喝醉了。

……

“你的朋友还真是个有趣的人。”诸葛栱盯着王也,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是啊。”诸葛青看向王也,犹豫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父亲,您给我的驱邪符很有用,他们以为我中了蛊,在我身边说了很多东西。”

“要是继续下去,假装弃暗投明,估计很快在那边当一颗钉子。”

“那您……为何要答应王也让他来救我?”诸葛青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青啊,你从小时候就很少有朋友,难得认识一个,我倒想试试你这朋友的成色。”

诸葛青的脸色更阴沉了。“那您,试出来了吗。”

“当朋友是十分够格的,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不够聪明。”诸葛栱轻笑了一声,“你看你那副样子,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意识到被亲爹耍了,诸葛青扛起王也扭头就走。

可惜是个吸血鬼。诸葛栱看着儿子的背影,说出了刚刚被咽下去的半句话。

……

上海滩一夜之间发生了很多怪事。靠经营商号混得风生水起的诸葛家族像是忽然蒸发了一般,产业大半转手出去,家族骨干不再踏足上海。

更古怪的是,官府的差人很多都忘了事,甚至记不清有个诸葛家,而且被失忆的人的颈部还都有两个牙印,一时间人心惶惶,都说吸血鬼要在上海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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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也] 殊途同归 03

猎魔人X吸血鬼,本章老王单人主场

——

几天后,王也拆了夹板,回报社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社长办公室问他们家少东家去了哪里。

“少东家?他回上海了。哦,对了,他有封信留给你。”社长从抽屉里摸出一封薄薄的信来,王也赶紧拆开看:

致 王也:

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

     诸葛青

王也有点不高兴了。说是朋友怎么不声不响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唉,也是,术士和吸血鬼交什么朋友,肯留下一句话就很不错了。

王也继续着懒懒散散磨洋工的记者生活,偶尔经过北海、喝着龙井或是躺在自家床上的时候,他还会想起那个眯眯眼的小鬼。

“以前怎么没发现龙井还挺好喝,明年多买一些吧。”

其实吸血鬼的味觉很迟钝,王也之前更喜欢红茶,不为别的,因为红茶的颜色更接近血,用西洋的研究来说,喝红茶是一种心理代偿。毕竟他很少吸血,极少数吸血的时候还是同类,味道真的很差。每天都有香飘飘的大血包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要问他怎么忍住的,嗯,“人类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喝人类”,他就是这么想的……

龙井茶真的很清淡,跟水差不多,只有一点点苦涩的余韵。对于能够保留“苦”的味觉,王也已经非常感激了,哪敢有别的奢望。不过这些天,他倒是在龙井品茶活动中悟出了一点新的滋味。

这茶,有点像那个诸葛青小鬼的笑容,看起来大有玄机,其实温和无害。

无害?王也不由得失笑,把他打得上了好几天夹板的人是谁啊,自己怎么会觉得他无害……再说,要是当面说诸葛青无害,没准对方会当场翻脸吧。

“自尊心很强的小鬼,哎,难搞噢……”

王也就这样继续着清淡如茶的生活,早上一大早去上班,下午提前回家睡觉,半夜再出门采风。有时院子里晚上会比较热闹,家里那些小吸血鬼们打扫好了灶台,等着王也回来和面。

“不是教了你们吗,为什么又要我来和啊……”

“因为……因为您力气大啊,他们说您和的面蒸出来的馒头最好吃……”

没办法,王也最不经夸了,当即撸起袖子抄起面团就是一顿猛揉。那面团大得惊人,要是馒头店师傅看了肯定直摇头,说这么大肯定揉不好。

但是这根本难不倒王也,一团半人多大的面被他舞得风生水起。他也不是天生就会揉面的,很久以前他连一小团面都能揉得飞到脸上去。后来他得了一位道长传授太极,把太极运用在揉面上,于是面越揉越好,越揉越大。王也后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那位道长坦白,结果道长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笑眯眯地说“道在面团,恭喜你这是得道了”。

面团在空中拉成长条,刷刷刷,王也手起刀落,一个个面剂子就落在了蒸笼里。孩子们忙着添柴扇风,没多久,面胚鼓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个刀切馒头。孩子们把馒头装进篮子,出门去跟人家换口粮。一个月份量的馒头换一口血,对于吸血鬼来说足够了。偶尔会有算数好的后辈疑惑,王也的工资能买得起这么多面粉吗,王也微微一笑,保持神秘。

一天晚上,王也正要出门,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站在他们院门周围望着,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像是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王也跟前:“老、老王,圆圆在不在,我想……”

老王看这孩子扭扭捏捏的样子顿时惊了,该不会是……

“……我想跟她说我喜欢她,又不敢……我娘说您一家都是吸血鬼,圆圆也是,叫我不要跟她玩儿,可她总是给我们家送馒头……”男孩的脸低了下去,欲言又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王也捂着脑门想。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咳嗽两声,把之前研究过很多次的一套说辞搬出来严肃地说:“粮食换粮食,不过是交易,没有感情的你懂不,你以为圆圆是喜欢你才给你送馒头?不是!还不是你爹娘拿血换的!再说了,吸血鬼又不是人,没有感情的,趁早绝了这心思。你要是现在敢去跟圆圆说,信不信五分钟之后就能哭着鼻子跑回去。”

王也一番话唬得小男孩一愣一愣的。男孩偏过头,视线穿过院门看了看,手心是捏了又捏,最后还是没有跨过那道门槛。

“老王,我现在胆子小不敢去,等我再大一点,我还是会去的!您…您说的也未必都对!”

这小鬼,学什么不好,学人放狠话。王也摇摇头,有些无奈,转身准备把院门关好,结果发现门后头一个小小的身影。

“哎,是圆圆啊。你都听见了?你也觉得那小鬼说话好笑吧,哈哈……咦,你跑那么快干嘛……”

叫做圆圆的女孩一声不吭跑回了屋子,大概是她觉得不好笑吧。王也也没太在意,小孩子嘛,笑点不同实属正常。

……

转眼间入冬了。王也骑着自行车路过天主教堂,见到那边的教士和信众在准备圣诞节,他忽然突发奇想:“圣诞节做烤面包怎么样?”他兴冲冲地进了教堂,跑去找教堂的洋厨子学烤炉的做法。教堂里的洋神父见到他,脸色都黑下去了。

“我说王先生,吸血鬼也好歹低调一点,礼拜天进教堂说什么也太……”说完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不好意思啊约翰神父,我画了烤炉结构图就走。”王也笑嘻嘻地,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约翰神父叹了口气,想当初两人之间也交手多次,而当初他口中的“不洁之物”如今在教堂里、在主面前跑来跑去,他竟没有一点办法。

最终,他把这一切归因于自己的入乡随俗。“可能是中国这片土地比较独特吧……主啊,请宽恕我。”

在王也回去大搞建设、烤出几炉失败作之后,总算是弄出了一些像模像样的面包出来。王也带了一些去给教堂的洋厨子尝,得到的回复是味道还不错,但是表面不该撒那么多糖。王也有些不服气,不是说会分给小孩子嘛,那多点糖会更好吃吧?

王也回头就搞了个问卷调查,让后辈们给周围胡同里的孩子送面包,收集一下改进意见。

咚咚咚,小姑娘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位大婶,见到小姑娘,用一种客气中带着敬而远之的语气跟她打招呼:“哟,圆圆啊。家里馒头没吃完……进来坐?”

叫做圆圆的小姑娘连忙摇头。“这次的是王老爹新试做的面包,想让您家人尝尝问问好不好吃,不收钱的。”

大婶稍微松了口气,转头朝屋内喊:“阳子,圆圆带了洋面包给你,你快来尝尝。”

屋里有些许声响,但是没人出来。

“嘿,这孩子……要不,我拿去给他尝尝?”

圆圆点点头,从篮子里取出三个纸包的面包递给了大婶,自己站在门外等着。隐约能听到阳子在屋里压低了的争吵声,过了一会儿,大婶出来带来了反馈意见:“阳子说太甜了,齁得慌。我看他说的你别信,我和他爹也尝了,味道不错啊。”

圆圆谢过了大婶,回头将结果记在本子上,走去下一家。看来,阳子真的是讨厌她了。她想。当初她对王老爹那番话很有意见,认为他在挑拨他们好朋友的关系,结果阳子真的不和她玩了,甚至都不肯和她见面——以前听说她来了阳子都是飞奔出来的。

看来老爹是对的……圆圆心里莫名有些烦闷。身为吸血鬼,这种情况早该有准备的。是她太天真了……

……

平安夜。

赶巧,天空下起了雪。王也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驮着前后两大筐子面包去了教堂。自家小辈们还是害怕十字架的,不能一起来,多少有点遗憾。之前他收到的调查报告,除了一个人说太甜了,其他无一例外都说好吃,这更增加了他的信心。

他一手一个大筐子走进教堂,孩子们马上围了上来。

约翰神父看着孩子们,“你们刚刚没吃饱吗……”

孩子们回头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透着纯洁与无辜。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他抬头一看,王也竟对他做了个鬼脸。这个吸血鬼,洋人好的不学,学人家不正经,真是。约翰神父直到现在都觉得王也是一个非常值得被主的圣光感化乃至净化的好对象,可惜,他这个北平教区最强战斗力,根本打不过王也。不光如此,遇到棘手的妖魔还要仰仗王也出手帮忙。

看着王也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样子,普通人甚至会以为那是哪个和蔼可亲的虔诚圣徒,又怎么会将之与吸血鬼领主(Lord of Vampire)联系在一起呢……

……

圣诞节当天,整个北平已经被晶莹的白雪覆盖,路边到处都是雪人,还有嬉戏打闹的孩子。如此美景,怎么能不好好睡觉呢!可报社偏偏还要上班!

王也骑着自行车,在雪地上歪歪扭扭画出一道曲线。“这报社是洋人开的多好。”他小声嘟哝着。

来到报社,他发现同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王也一边派送面包,一边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说,咱们东家要把报社转手了!”

什么玩意儿?!王也惊了,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乌鸦嘴属性了。再追问,同事说是上海的东家那边资金周转不灵,北平太远,照顾不过来,因此优先准备出手。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吧,你问社长,他肯定知道。”

王也飞奔去二楼社长办公室,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王也啊,少东家在上海被抓了,也不怪东家砸锅卖铁……”

“被抓了?被谁抓了?”王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难道是小鬼长得好看被妖怪抓进老巢当压寨夫人了?可是以诸葛青的本事,应该不至于……

“还有谁能抓人,当然是官府啊。”

“要钱是吗,东家家大业大,钱还不够填?”

“唉,轻易花钱能摆平就好咯!少东家在他们手里,就等于一个把柄,要钱要人,无穷无尽地讹你……”

……

几天后,王也打点好一切,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为什么要管那个小鬼?他也不知道。这小鬼当初说走就走,缺点儿礼貌,说是“朋友”,后来半张纸都没寄一个,亏他每每还张罗着让出差的同事捎点北平土特产带去呢。

不过……好歹是“朋友”啊。能让他全力打一架的朋友,五百年来这是独一份。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x玩意儿能动得了他。”王也愤愤地想,掏出包里的汇票和纸钞点了一圈,又放了回去,双手把包抱在胸前紧紧的。“咱也不穷,又是清华高材生,难、难道还能被那十里洋场吃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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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家子吸血鬼情商不太高的亚子

[青也] 殊途同归 02

猎魔人×吸血鬼paro


——


华灯初上,西四这个胡同里也点起了微微的亮光。诸葛青坐在厅堂里,等着王也睡醒。


卧室传来一些声响,诸葛青站了起来。


夜晚的王也有着不同于白天的气质。清冷,拒人千里之外,早前那点烟火气半点不带在身上。王也的目光在诸葛青身上停留片刻:“这里打架不方便。去北海。”说着,他身形一飘,再看已在东边百米开外。


诸葛青岂能容许自己被落在后头。两道轻身符咒加在腿上,他迅速追了上去。


今晚一轮弯月低垂,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站在天主教堂的塔尖上默默等着他。诸葛青恍惚一下,这场景有些美,若那人不是吸血鬼,倒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风姿卓绝。王也见他跟了上来,往下一跳,继续向东奔去,停在了一座桥头,低头摸着桥栏杆上的石狮子。


“这桥很老的。别打坏了。”


“明白。”


诸葛青起手一道雷符,不偏不倚地朝王也身上劈去,同时欺身上前,电光火石间已经做好了第二轮攻击手势。王也先退后半步,直接用手将雷符引开,溅起海面(湖面)上一朵不大不小的浪花。


一拳带着烈烈火炎向王也攻去。王也周身吹起一阵风,将那火焰挡在外面。


诸葛青显然并不意外:“早听说厉害的吸血鬼会使用术法,今天算是见到了。”


王也微微点头,周身风阵变守为攻朝诸葛青扑过来。诸葛青闪身跳上桥头,手中术式也变换为风,两道风撞在一起,竟是准备硬碰硬了。


风线在空中僵持一会儿,缓缓向王也那边推进。王也眉头微蹙,口中默念,一道土墙凭空而起挡住了诸葛青的风。看来土属性才是王也的本命属性,诸葛青没有怠慢,催动更强的风刃打过去,一刀一刀将那土墙斩开。


王也毕竟是个吸血鬼,体质于修习术法有天然的冲突,几轮较量过后终于是放弃再用术法,改用吸血鬼擅长的体术。诸葛青注意到王也的犬牙和指爪此时终于显现了出来,刹那间已是劈头盖脸而至。诸葛青一手御风格挡,另一手向前一抓却抓了个空,反应过来时王也已在他身后。


“好快!”诸葛青已是全力攻击,速度仍是慢了半拍。刚刚闪过王也一爪,瞬间另一次攻击又至,密集如雨点的攻势下诸葛青只能勉力支撑。这样下去不行的。他暴喝一声,本命风法术瞬间覆盖全身,用风将自己的速度提升至一个新境界。


他已经使出了十成的功力——即使如此,也刚好跟王也打一个平手。电光火石间几十招过去,两边谁也没占着便宜。


“呵。”诸葛青忽然停了手。


王也的爪子也随即停在了诸葛青脖子的一侧,用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你是在小瞧我吗。”诸葛青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


“并没有。”王也依旧波澜不惊。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咬着说:“对你而言我不过是无聊找你挑战的人类,可对我来说你是拼上性命也要消灭的妖魔。我手上还有十几种偷袭用的招式没用过,为了除魔卫道我也不介意用这些不光彩的手段——消灭了你,再将你那些徒子徒孙一网打尽——”


王也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瞳孔急剧缩小,几乎成了一道竖线。他终于是不再手下留情,三招过后,诸葛青的胸前就出现了一道爪痕。


诸葛青采用守式,更加小心谨慎起来。他并不是无端激怒王也,而是他对当年这个人的速度记忆太过深刻。那致命一击成了他的心魔,多少次噩梦中他自己的头颅被那一爪击碎……他的冷汗冒了出来。


这一次,终于是堂堂正正和心魔战斗了……


燃血之技。风将他胸口的血液带出来,在空中组成了一个阵法。诸葛青一捏手诀,将周围阵法全数点亮。白光仿佛实体一般在周围组成了厚重的墙,将两人围在内侧。王也被白光照射,又要避开那些白光实体,行动终于是有了一丝迟滞。


就是现在!百分之二百的凌厉拳风向王也袭去,王也避之不及,右肩中了一拳。吸血鬼的身体本身算不上结实,王也被打得闷哼一声,踉跄半步,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人被诸葛青按了下去,左手扭在背后,显然是骨折了。


但是诸葛青也没高兴太久。吸血鬼是没有痛觉的。王也不顾左手被制,又一个转身,一腿直踢过来。诸葛青哪舍得放手,半挨了这一腿同时手上加大了力度。二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打在一起,近身战中王也显然不敌诸葛青的八极拳,转眼折了右腿,小腹又挨了一下子,伤的不轻。


就在诸葛青准备发起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感觉喉头一阵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不,怎么偏偏在这时候!眼看自己透支到了极限,周围金光暗淡下去,眼前王也也已经挣脱……不,还不能失败!眼睛已经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身体也越来越沉,诸葛青咬咬牙发动最后的术法,青色的火焰一点点在他周身浮现。


绝对……绝对不能输……


没等他完全发动,王也给了他重重一击。他一下子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还是输了啊……

……


……


王也这几天特别累。跟报社请了假,整天宅在家里却不能睡觉……他望着自己床上的“少东家”诸葛青,简直哭笑不得。好歹自己也被打得缺胳膊少腿,还偏要打着绷带和夹板来照顾他,唉呀,凭什么呀。


小辈们把绷带什么的送到门口,是啥都不敢说也不敢问。王也此时庆幸,家族中几个刺头早已被他肃清,不然这会儿还又多一桩麻烦。


他望着床上睡着的诸葛青有些出神。这小鬼,说什么狠话让他使全力,结果说好的阴毒手段没见他用,倒是豁出性命把自己整了个半死。看起来长得挺聪明的,结果还是傻瓜一个。


……


诸葛青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当他醒过来时整个人是懵的。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在他旁边坐着这间屋子的主人,左手挂在脖子上,正把额头抵在床柱上,睡得口水都流了下来。诸葛青心里油然而生一种负罪感:打了人家不说,还占了人家的床……


不过王也为什么要救他呢?明明已经把话说绝了啊。


他挣扎着起床,见自己的动静没能吵醒王也,干脆把王也整个搬到了床上。老实说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不过有一点很清楚,什么心理阴影除魔卫道什么的靠边站,还是先让王也好好睡觉比较重要……诸葛青看着王也的睡颜,忍不住轻轻用手碰了一下对方的脸。


冰冰凉凉的。


长得不难看。


不如说还有点帅。


听说吸血鬼大多数是由人类变成的,诸葛青曾经接触过的那些,无一例外都是身心一同异化了。可是王也比起他们,更像一个普通人类……


也许是被诸葛青的目光盯着,王也几乎是刚睁开眼睛就被吓了一大跳,随即哀叹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 ,他一个吸血鬼竟然要上夹板,简直奇耻大辱。两人像老朋友一样默契地交谈着,绝口不提两天前那晚的一战。


诸葛青问了王也很多很多事,王也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王也有五百多岁,被咬变成吸血鬼的那年还是明朝。他花了一些时间接受了自己吸血鬼的新身份,却没法坐视周围的吸血鬼们草菅人命,杀了很多滥杀无辜的吸血鬼,自己成了家主,约束手下不准害人性命。说到这,王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作为吸血鬼,很矫情吧。”


诸葛青忽然结巴起来:“那,那你可记得十八年前是不是也杀过吸血鬼……”


“哦,十八年前?”王也掰着手指数了数,“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几个别家的吸血鬼勾结本家的来搞事,我把他们都杀了。我记得当时大清还没完吧,听说那几个人跟朝廷有来往,不知道真的假的。问这个干嘛?”


“……哦。”诸葛青捏着手指,“就是……当年时局变化,我也听说过有吸血鬼参与其中,自家长辈为了这个来过北京除魔,就……”


“这么说当年没准我还不小心改变了天下局势?!”王也有些兴奋了,跟个传说中的老北平一样开始吹起天下大事来。诸葛青表面附和着,心思却早就乱成一团,解无可解。


原来当年,你是在救我。


你当年何止是不小心涉足天下局势,还不小心改变了一个人的前半生。可是,被改写人生的人记得刻骨,你却没有一点印象……


诸葛青心中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心灰意冷。嘱咐王也好好休息,他匆匆告别,梦游一般地穿过胡同、走过大街,回到了他的临时居所。


月下的身影依旧孤高,而他,始终是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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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也] 殊途同归 01

猎魔人×吸血鬼,架空民国背景


——


宣统年间,北京城。


“阿青,你好好待在家里别出去,最近这京城里不太平。”留着半长头发的中年男子这样叮嘱。


诸葛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他才八岁,也能感觉到一路来到北京着实不易,爹爹和大伯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劲儿。也许是术士家族的孩子天生早慧,他能感觉到这座城中风云交汇,像是要改天换日一般。


而自家爹爹和叔叔伯伯们,便是为了这件大事而来。听说妖魔会逢乱而出,若是让它们得逞,人间动荡加上妖魔作祟,免不了生灵倒悬之祸。年幼的诸葛青便待在守护阵法里,一边学习法术,一边借着二叔的追踪术观摩学习家里的长辈们降妖伏魔的实战。也许假以时日,他真的能像那样……


今晚爹爹遇到的妖魔是只吸血鬼,看起来打得很不轻松。诸葛青小小的手捏得紧紧的,心里有些着急。“爹爹……一定要没事啊……”


那头战况胶着,诸葛青正担心着,只听头顶一声巨响,砖瓦破出一个大洞来:“闻着术士的味儿过来,怎么还有个香喷喷的小娃娃。正好,被老夫吸干了血,省得变成臭术士!”


面貌狰狞的吸血鬼一爪破开阵法,直直向诸葛青抓过来。诸葛青被吓懵了,呆立在原地,好在胸前的青玉佩亮起一道弧光,将那吸血鬼弹开去。


“跑!”诸葛青自己对自己说,艰难地迈开腿跑进院子。天阴沉沉的,灯笼也被妖风吹灭,实在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地面微微亮了起来,他一抬头,云散开了,露出了一轮血红色的满血。


一个修长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月下,又倏忽来到近前。


诸葛青汗毛直竖,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术士家族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家伙比刚才那个还要强!他想躲起来,可是整个人被巨大的威压压制,一动也动不了。那道黑影快如闪电,一下就捏住了之前的吸血鬼的脖子。


“姓王的,你少插手!”那吸血鬼气急败坏地说,“别拿什么家主来压我,哥几个从来就没服过你!”


“哦?你说那几个废物?我给过你们活路,可惜——”


一只手,堪堪捏碎了对方的头颅。


“——你们不走。”


那吸血鬼的尸体像一条破枕头一样掉下来,横在了院子里。黑影站在屋檐看着自己的手心,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诸葛青。诸葛青的精神已经崩紧到了极限,可他的眼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边。借着月光,他看到了那人的脸:瘦削,苍白,尖牙利爪,看样子也是一只吸血鬼……


“邪魔伏诛!”一声暴喝想起,好几道符咒带着白色的光打在那黑影身上。啊,爹爹他们终于回来了……阿青心里一松,随即看见那人将金光伏魔符随手打散,不禁又急了。谁知那吸血鬼好像无心恋战,转眼就没了踪影。


“阿青!阿青你没事吧?!”周围有长辈们围过来,诸葛青再也不必勉强支持,放心地晕了过去。


————


滴滴——


一辆汽车停在了北平一所报社前,车门开启,走下来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


这人正是诸葛青。阔别北京——现在是北平了——十八年,这周围的一切、曾经在脑海中重重描绘过无数次的一切,终于又出现在了眼前。报社的社长站在门口迎接,两人客套寒暄几句,诸葛青拿出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这人是你们的社员?”


“是是是,您找王也啊,我去帮您叫他。”


诸葛青看着社长殷勤的样子,心想这有钱就是好办事。说起来这个八方报社也算是诸葛家的产业之一,自己好歹算个少东家。转眼间,社长揪着一个人下了楼,老远就听见他不停数落着:“你怎么天天打瞌睡,少东家找你,你可得精神些。”


这个被揪下来的社员瘦高个,顶着两个黑眼圈,嘴里嘟哝着,一边把帽子往头上戴。诸葛青的眼睛眯了起来:确实,和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家伙十分相似。不过这家伙没有尖牙也没有利爪,也是,哪个吸血鬼会在报社打工呢?自己竟然千里迢迢跑来北京……


诸葛青自嘲地笑了笑。


“少东家您找我?”叫做王也的社员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挠着脑袋。


“哦,我就是关心一下员工。听说你总是晚上出门采风,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话说到一半,王也又打了个哈欠,场面一下子有点尴尬。


“这就是社长的不是了,”诸葛青转向社长,“哪有晚上白天都要工作的道理。”


社长连连点头,少东家说啥都对。


诸葛青慢悠悠地转回头,“——听说咱们报社的半夜怪谈很火,想必采风过程很刺激,不如带我去看看?”


王也一下子愣了,“一一一一起去?这这这怎么成…”


“王也啊,你家住哪?”


“西四……不是,问这个干嘛?”


“来,我先送你回家睡觉,晚上一起去采风。”


说完,诸葛青不由分说地就把王也往自己车上拉。王也求助地看着社长,只看到自家社长一脸“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只能哭笑不得地认命上车。


汽车没开多久就到了王也的住所。这是个胡同里的小门小院,跨过门槛进去,诸葛青注意到,这个院子里的窗子全都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


王也从布包里掏出钥匙开了一间房门,拉开了两扇窗帘,随后邀请诸葛青进门,“少东家进来坐坐吧。”


诸葛青环视屋内,这屋子的陈设十分简朴,但是零星一点装饰点缀又衬出不俗的气质。一面墙上堆着满满当当的书,以及各种各样的罐子。王也正从一个罐子里夹出一些东西放进茶壶里。诸葛青凑近了看,这些罐子上贴着些“祁红”“龙井”“茉莉香片”“枸杞”“锡兰红茶”之类的,看起来全是茶。


“王也先生还真是爱茶之人呐。”


“哎,谈不上懂,就是喜欢喝呗。”王也说着说着一拍脑门:“哎哟,还没问您喝什么呢,自己就泡上了……”


“我都行。”诸葛青连忙道。


浅碧色的茶汤斟在白瓷茶盏里,屋内霎时茶香四溢。是龙井啊。


“听说少东家是杭州来的,下意识就选了龙井……”王也有些不好意思,“茶叶运到北方,怕是没那么新鲜了。”


诸葛青品了一口,滋味清冽甘爽,是上好的新茶。“不会,挺新鲜的。”


“那就好那就好。”


诸葛青喝着茶,偷偷瞄着王也,注意到他两个眼睛直打架,显然是困得狠了。但是他兴致很高,跟王也天南海北聊着,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诸葛青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王也的藏书上,王也赶紧让他随便看,自己一头扑进卧室去了。


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诸葛青冷笑一声。千里迢迢来北京当然不是没有收获,而是与正主正面遭遇。这个人的气息他一直记得,当年让他呆坐地上无法动弹,今日一见,虽然收敛许多,他还是能察觉出来。而王也这个等级的吸血鬼,想必也已经察觉到他身上属于术士的炁了吧,就算如此也敢在他面前睡觉?是托大呢,还是小瞧了他呢?


诸葛青眯起眼睛,一道白光飞进卧室打在王也身上,又颓然碎裂。


“果然啊。”


王也抱着枕头噌地坐起来,声音有点恼火:“嘿我说您这人——”


“不好意思手滑,你继续睡,我等你睡醒了再打。”


“——哦。”王也啥都没想,又一头栽了回去。


……


诸葛青心里掂量了一下。嗯,即使王也不像是在全盛状态,可打赢也只有三成把握。


还是…不甘心啊。


院子里住着不止一只吸血鬼,不过比王也弱很多,白天睡得很沉,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估计这些剩下的一起上,他也是可以应付的。


自己在意的偏偏是最强的那一只,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宽慰了呢……诸葛青苦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喝白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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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也] 荒村撞见鬼 04

王也告诉诸葛青,这宅子外面妖风邪气从他刚作为鬼有意识时就存在,是近几年出现的,只是守护灵老伯坚决不让他出这个宅子,所以他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听了王也的话,诸葛青陷入思索:“王也失踪时,已经发生过几起案件,这妖风要么是失踪案的元凶,要么就是……嗯,某种后果。”之前在外面他稍微有点感觉,这东西似乎是新死鬼的怨念,加上村里被破坏的风水,两相作用,才变成了这样。

说起来,王也也算是这些新死鬼中的一员,如果说被祖宅阵法所保护没用变成恶鬼这说得通,但是记忆为什么会丢失?

“王也,你过来一下。”

“干嘛?”王也有些不解,身体还是飘了过来。

诸葛青徒手在空气中画了些什么,随即手掐一诀,指尖竟凭空出现了一簇蓝色火焰。他好像也被自己惊到了:“……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科学的法术能奏效的。也是,这个村子里本来也不太科学……”

幽幽的火光照耀着王也的灵魂,诸葛青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是松散的一魂三魄,魂魄上还残留着被法术撕扯过的痕迹。他心头一凛:王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可以操纵魂魄的人或者邪物,看来这村子里真没那么简单……

他四处看了看,首先得准备一些符纸之类的,临时应付那些怨鬼,方便之后的行动。可是这周围连个纸片都没有……王也看他东张西望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了句“要找什么”。

对啊!这不是王也的家吗,找什么找,直接要不就得了!“我忽然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还得你帮个忙。”诸葛青说,“你们宅子里有纸笔一类的东西吗?我想出去看看,得先准备些武器。”

“唔,这个么,这里其实……我也没怎么看…”王也忽然灵魂一闪,“对了,老伯应该知道!”王也把地下的守护灵老伯叫了出来,得知这家宅子里有个地窖。诸葛青看得出来,说起这个地窖时老伯有点不太情愿,“难道是藏了什么好东西?”诸葛青想。

地窖入口藏的很隐蔽,完全就是石板地砖。诸葛青还在担心要徒手把地砖搬起来时,老伯触动了什么机关,地砖竟不声不响地缓缓移开,露出一条一人可走的通道。下了地窖,四周的灯自动亮了起来,那是一些蜡烛。

“这个地窖已经几十年没有打开过了,没想到今天竟然带着一个外人来……”守护灵叹了口气,“当年的族长在建国后就很少打开地窖,那十年开始时也只他一人藏了点东西进去,从此再也没有后人来过……”

地窖里堆着一些书籍之类的东西,诸葛青一开始还在听守护灵介绍,翻找一通之后完全被眼前的东西惊呆了:这些书是些风水、道术乃至古代机关术方面的记录,还有卷轴,是一些机关或者阵法的图纸……

诸葛青颤抖的声音打断了守护灵的絮叨:“敢问前辈……这家宅子以前的主人姓什么?”

“你要问以前的族长,他姓黄。”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朝着藏书与守护灵的方向深深一揖:“晚辈诸葛孔明后人诸葛青,拜见黄氏前辈。”

守护灵老伯这会儿一直皱着的眉头才算稍微舒展了些:“诸葛家的小辈,总归还算有眼力见。”

“前辈早就知道了?”

“要不是看在诸葛家的份上,老夫岂会带一个外人来看黄氏密藏。”

王也在旁边看得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你是诸葛亮的后人?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人能验个DNA,谁知道啊……”感觉到诸葛青有点灼热的目光移到他身上,王也有些不好意思地飘去了角落里,继续小声嘀咕着。

王也不知道,此时的诸葛青心中对他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一种穿越了千年的由家族血脉带来的、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感觉。随之砸在心头的是一个沉重的事实:王也已经死了。

他花了些时间收拾自己的心情,在地窖里找出了上好的符纸和朱砂,以及各种能用得上的道具。他又找出一把伞,在上面画了符咒递给王也:“拿着这个,出去魂魄不会散开。”

王也懵懵懂懂地点头,接过了伞。

“前辈,我想带王也出阵。”诸葛青郑重斟酌了一会措辞,对守护灵说:“我知道一直是您和这个宅子的阵法保护着王也,可是王也不出去,就不能找到被人撕去的另一半魂魄,也不能查明他被害的真相。”

“……”

“我诸葛青以心头热血起誓,一定会护王也周全。”他咬破自己的手指,一丝血腥飘荡出来。王也像是不能控制自己似的,飘到诸葛青跟前,开始舔舐那些血珠。

“唉,既然你都这样做了,老夫还能说什么呢。”守护灵摇摇头,抬起手在诸葛青眉心点了一下,身影便暗淡下去了:“老夫能帮你的不多,出来许久,该休息去了……”

诸葛青闭上眼睛,感觉到了脑海中多出来的黄氏密藏和宅邸阵法机关。前辈是真的信任他啊,那就绝不能让他失望。

身边的王也因为吸收了生人的血,身形稳定了一些。他刚刚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含着诸葛青的手指,惊得赶紧甩开,跳回三米以外。

诸葛青被逗笑了:“老王你刚刚舔的多开心……”

“别,诸葛大爷求别说,我死都死了还是让我的性取向盖棺定论吧……”

“噗嗤。”这人可真逗。“放心放心,我一个直男,绝对不会想把你掰歪的。”

话说回来,刚刚王也舔他手指的感觉真的有点H……算了不说了,给鬼留点面子,谁叫他脸皮薄呢。

[青也] R 宿建德江

新手司机上路。

————

“你瞧瞧,我本想上京去见你的,结果你到先下江南来了。”码头上远远地就能看到那一身青衫的风流公子快步走到船边,张开双臂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客人似乎不太妙,颤抖的手扶着人胳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只来得及向来人微微颔首致意,又捂住嘴整个人趴在码头边稀里哗啦一阵好吐。

“哎,你是北方人,没坐过船,又何苦自讨苦吃。”青衫公子一边无奈地说着,一边慢慢帮来客拍背顺气。过了片刻,来客似乎有所好转,却还是脚步虚浮,只能倚着人走路。

“我…我还不是怕你舟车劳顿……之前都是你去京城,我想着我怎么也得……”同样年轻俊朗的客人有些不甘,“结果到底还是诸葛兄台你厉害些,坐这么些天的船,我的魂都快吐没了。”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诸葛青走得很慢,生怕累着了那人。“在下一介山野村夫,能得京城贵胄王也公子如此折节下交,真是三生修来的气运。”

“呸,快别臊我了,什么王也公子,咱俩谁跟谁啊。”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王也弃舟登岸后去了诸葛青的家,在客房沉沉睡了半日,终于在黄昏时分挣扎着起来,赶在晚宴之前装扮停当。这回晚宴会有诸葛青家的长辈,可不能失了礼数。王也心里紧张,走路的时候差点踩到衣角,把他吓了一跳。“唉,只是来见老青家长辈而已,我怎么心里跟打鼓似的。待会要说的话我得先想好,可别出什么岔子……”

花厅里灯火通明,诸葛青正帮忙张罗着丝竹管弦之类,见到王也在廊外犹疑不前,连忙走过去把王也拉进厅中。上首那边长辈已然落座,诸葛青拉着王也向他们介绍。

“这就是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王相国家的三公子,王也。”诸葛青还是没有忍住,又提了王相国的名号。

王也感觉自己在几位长辈的审视下有点虚,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诸葛青,发现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那手握的很有力,王也一下子安心许多。与王也想象的不同,诸葛家的长辈对他嘘寒问暖,非常客气,但在这客气中王也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疏离——他明白,客气都是冲着他爹的名头,至于他这个人,那就难说了。

当初只身一人下江南的踌躇满志,此刻皆化为酒盏中的泡沫,被他囫囵吞下去,在口腹中火辣辣地烧着。很快,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前的事物都和他隔了一层纱帐,不像是真的。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可这次……很重要,即使看不出诸葛家长辈是不是不喜欢自己,礼数总是要到的……

“……都说京城人海量,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王也温和地笑着,应和着,又敬了一圈酒。

“老王,我看你醉了,还是别喝了。”旁边的诸葛青拦下了王也想要斟酒的手。王也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拂过他的手,干脆将手中酒盏一饮而尽。

“好!”座中众人拊掌赞叹。诸葛青皱起了眉头,眼光扫过自家父亲的眼神,心中陡然一凛:他们这是在为难王也,怕是今天王也不醉个半死不能下酒桌了。诸葛青冷汗下来了,该死,小看了自家老头子,还真以为他有多么好心……

诸葛青蓦然站起身,说:“今日王兄不胜酒力,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了,还望诸位长辈恕罪。”说罢,他去扶旁边的王也,王也却是趴在酒桌上不肯走了。

“继续……继续喝……”

“哎,阿青啊,你这位朋友自己要继续喝,你怎么好坏了别人的雅兴啊。”

诸葛青没搭理自家老头子,使了点劲把王也拽起来。只是王也似乎醉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了,一下子歪倒在诸葛青的怀里,口中还喃喃道“我还能喝……”

诸葛青索性一下子把王也横抱起来,无视身后或惊诧或深沉的目光,直接带着王也离开花厅。

“阿青这小子,啧啧……”

……

诸葛青风风火火把王也就近抱去了自己的房间,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王也沉静又绵长的呼吸。王也已经睡着了。

这家伙。诸葛青失笑,把王也安顿好,自己守在门外吹风。这一夜正是十五,月亮大得好像能照透人心。诸葛青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也许不该跟自家老爹和盘托出的,又连累王也千里迢迢过来受罪……

他正胡思乱想着,听见屋里有动静,过去一看,王也半醉半醒的要起身,他赶紧过去扶。“今晚真的……辛苦你了。”

王也抬起一双朦胧醉眼看着他良久,终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谁教我喜欢你呢。”

“——你后悔了吗?”

“呵。”王也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诸葛青的直觉提醒他自己刚刚可能是说错了什么,握紧的掌心里出了好些汗。无论在官场还是勾栏他一向以善解人意而受人欢迎,没想到此时竟会像犯了错的蒙童一样站在那里。

“……都是我不好,别气了。”

“老青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喝多了歇会儿,你看你就急了。”王也睁开眼,有些促狭地笑了两声。“好了好了,我现在歇好啦,能陪你聊到明天了。”

诸葛青也想和他聊到明天,可是现在在家,隔着个花园还住着他家县太爷老爹……

越想越是气闷。

“要不,我们跑吧。”

“跑?去哪?”

“你跟我来。”

诸葛青本来想拉着王也跑,忽然想起王也醉得厉害,一拍脑门,又把王也抱在了怀里。这下轮到王也红了脸,急道:“你……你干什么啊……”

又是月亮这么大的时候……

诸葛青眯起眼睛笑了笑,堵回了王也的疑问,随后在家仆惊讶的眼光中从大门口飞出去。王也逐渐回过神,注意到诸葛青此刻正跑向白天那个码头。那码头此刻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艘小船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诸葛青一步跨上船,把王也放下,随即解开缆绳。小舟一晃一晃地,朝江中漂去。

“老青你……还真是有意思。”王也晃了晃脑袋,江上的风吹得很凉快,他能感觉到风里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拂过他的衣襟和脸颊。他抬起手,对着月亮做了个干杯的动作。“举杯邀明月,对影成……成……”

诸葛青坐到王也身边,同样望着夜空。“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不不不,你对错了。”

“错了便错了吧。”诸葛青握住王也的手,随后抱住了他,把脸埋在王也肩头。“我不想你孤身一人。”

王也似乎僵在了那里,许久,王也轻轻地说,“人终究还是一个人。就像我现在和你在一起,不知何时又会分开。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诸葛青抱得更紧了些。“我不会放开你的。东坡不也说了,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都说了只是但愿了……”王也还想反驳,就被诸葛青一下子吻住了嘴唇。小船吃不住诸葛青这突然的动作,晃了几下,惊得王也赶忙扶住了船舷。诸葛青却好像不在乎这船晃不晃,一手抱着王也,一手抚上王也的后脑,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王也的心跳的很快,偏偏唇齿交缠中被诸葛青夺走了呼吸,只片刻他的脸颊就爬上绯红,眼光也开始迷乱起来。可能是饮酒的缘故,他也没了往常那般矜持,双手攀上对方胸前,努力迎合着,像是溺水之人无意识地祈求多一点呼吸。

诸葛青没见过这般主动的王也,情动之下吻得更深,以至于分开之时王也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大口喘气。诸葛青这下又慌了,也许不该这时,王也他还醉着呢。他刚想站起身,就被王也拉着衣领又扑进了他怀里。

小船剧烈摇摆一下,荡出一圈涟漪。

“你说的……不会放开我……”被王也那双染上江中薄雾的眼睛注视着,诸葛青也没有办法再抑制自己了。他急切地解开王也的衣衫,又把自己的袍子垫在船舱里,欺身将王也压了下去。他细细吻过王也的喉结和锁骨,直让那平素和它主人一样淡漠的皮肤染上淡粉。王也又习惯性地想咬自己的手指,诸葛青轻轻将它移开,又吻了上去。

“这里只有你,我,月亮,不用再忍耐了。”

诸葛青的话语温柔又有着不容违抗的魔力,王也痴痴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诸葛青又俯身下去,舌尖挑过王也早已立起的乳首,王也周身一颤,口中溢出一声轻吟。诸葛青赞许地吻着那一点,另一只手移向王也身下灵巧地挑抹着。王也的轻吟逐渐变成了秾艳的喘息,呼出的热气散在狭小的船舱里,连带着诸葛青自己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青……”王也叫着对方的名字,声音意乱情迷中夹杂着难耐。他双手松松散散地搂着诸葛青的脖子,得到回应之后甚至抬头回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诸葛青帮王也移开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发丝,再次吻了王也的唇,同时他抬起王也的双腿,不再迟疑,挺身与王也合而为一。王也因为这一下而睁大眼睛,嘴被封住不能发声,只有眼角溢出滚滚泪滴。

王也这个样子,看得诸葛青又是心疼又是急切。

“很痛吗?”

王也摇摇头,“不……不会痛,你那么小心……哈……”体内那一点被冲撞到时,王也的声音明显变了调,支离破碎只剩下喘息中夹杂着的吟哦。诸葛青也是满身薄汗,他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越发快速地律动着自己的身体,理智被快感一点点地推上顶点。

“青……啊……”王也的趾尖在诸葛青背后绷地紧紧的,王也的手抓着他的手,他也用力回握。小舟在江心荡漾着,荡漾着,又逐渐平静下来。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见,他们只有彼此,和一轮明月,经历和见证这场再普通不过的情事。

……

王也是真的累坏了,昏昏沉沉靠在诸葛青怀里睡着。诸葛青替他披上袍子,静静地靠在他身边。以后不回家了吧,诸葛青想,就和王也二人,像这条小船一样,漂到哪儿就去哪儿,不也挺好的吗。

江上的雾越发大了,他觉得夜风渐凉,又把王也抱紧了些。

————


[青也]古网脑洞下集

没想到有人想看

所以我来填坑了~


——

诸葛青其实是半血狐族,曾经游历过流花宫,当过几年客卿,后来又辗转结识天玄教的长老加入了天玄教。大多数时候他都以人类的面貌出现,一般人也很难看出他有妖族血统。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决定变化成一只小狐狸偷偷潜入白鹤观,看看王也在做什么。


一路爬上石阶,装作一只无害的野兽绕过守卫弟子和那些肥鹤,诸葛青闻着味道找到了王也的房间。那是一种好闻的檀香、松木和清冷的白雪混合的味道。啊,王也真的好吸。他用力跳起,前爪攀上了窗台,看见王也正在房中聚精会神地打坐。他一跃跳上窗台,响声终于惊动了王也,只见王也看见他之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起身向他这边走过来。


天呐,王也笑起来可真好看。


诸葛青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王也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柔地摸着毛,摸得他眼睛眯得更厉害了。看样子,王也是没有识破他。这也是意料之中,他故意用了自己的本命化身,再加上修炼的术法,能完全掩盖自身的气息,和普通野生狐狸没两样。王也抱着他走回榻前坐下,又东张西望地想找些什么。


“咚咚”,房门被人叩响了。“师叔,我给您送药来啦。”


是白鹤观的医童。诸葛青往王也怀里钻了钻,做贼心虚怕被看见。


“咦,师叔你怎么抱着只狐狸?快放下!谷中颇有些妖物作祟,这狐狸若是妖,伤着师叔怎么办?即便不是妖,野物也不甚清洁——”


“好啦好啦,别念叨啦,别人还等着你去救命,怎么还说我……”王也放下狐狸把医童推出房门,转头又抱起了狐狸。


“抱歉啊,我这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刚刚给我的这些药了。”


诸葛青动动鼻子,闻到了烈阳草和龙吟金上的露水的味道。这可真是猛药啊,听说王也曾去过忘忧谷,不知道他的伤是不是在那场大战中落下的。


诸葛青想起天玄教的典籍里或许提到过比较温和的疗伤法门,就挣脱王也的怀抱准备回去。


“要走了吗……”不知道是不是诸葛青自作多情,他听出王也的语气竟有些淡淡的失落,“对,你也有朋友家人,快回去吧。”


狐狸停下动作,跳回王也怀抱顺势舔了一下王也的嘴唇,又飞速跑走。


真刺激。


——


回到嘉禾祠,诸葛青废寝忘食地研究那些典籍,时不时向灵疗堂的长老们请教。天玄教中也有在大战中受伤的弟子,长老们对此也有些心得,只不过一听诸葛青说的烈阳草和龙吟露的方子,都摇摇头,说太过霸道。


“不知道是谁开的方子,有用是有用,只不过金木水火之气冲撞,如同剑气剜心,免不得要吃一番苦头。如此霸道的法子,该不会是对面神一道天的……”


诸葛青连忙打了个哈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心说好险,差点就暴露了。他从长老们那里拿到几种灵蛊和一些药材,藏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炼药蛊。期间他又偷偷跑去对面白鹤观,毕竟吸王也使人神清气爽。


据诸葛青观察,王也大部分时间都闲得很,只是服药后会有一阵很不舒服的时候。王也又不像别的神一道天臭道士一样喜欢装逼,吃完药波澜不惊跟没事人一样——王也每次都特别暴躁地走来走去,忽冷忽热,一会儿扇着风叫热一会儿钻进被窝里抱着诸狐狸瑟瑟发抖。


哎哟,这可真受罪。诸葛青看在眼里,更加坚定了要炼好药蛊的决心。


补天岭密卷中有一蛊名为“离心祈命蛊”,是用施蛊人的心头血炼制而成的,据说效用奇佳。诸葛青想这有何难,运转心法将一丝心头血逼入指尖喂养灵蛊。待离心祈命蛊练成,他本想趁着王也睡着偷偷喂给他,可是又觉得这样不妥,思虑再三,干脆以诸葛青的身份向王也赠药。


虽说他是一番好意,可是领不领情,还是得交由王也决定吧。


他掐准王也在边界守卫(摸鱼)的日子,以晚辈之礼将药送给王也。


“……在下听说前辈您也在忘忧谷一战中受伤,故向敝教长老们请教炼制出了这一味药,还望前辈笑纳。”


“给我的?……我说,好歹咱们两家还是敌对状态,你送的药万一有什么毒虫毒草怎么办?”


这王也真是心直口快。诸葛青道:“这是晚辈的一片心意,无论前辈收不收吃不吃,在下也都算了结一桩心愿。”


“哎,真拿你没办法。”王也挠挠头,接过锦盒将那颗药一口吞了下去。“我要是不吃,你说着不介意其实肯定很不爽对不对,没办法,我只好勉为其难照顾一下晚辈的情绪……”


诸葛青心道不不不其实我没有特别不爽,再说这蛊虽然试了不少却也难说有十成的把握成功,无论怎么来说不吃其实才是一般人都会作的选择吧……


不管怎么说诸葛青现在还是挺开心的。


没想到和王也告别之后的黄昏,神一道天的人居然上门来叫板:“魔教妖人,你们究竟给长醒师叔下了什么蛊?!”


“想打架吗?谁知道你们那师叔有什么毛病,凭什么说是我们做的?”


“你们……除了你们南疆魔教,还有谁用得出蛊毒这样的手段?”


其实能用蛊的教派和部落诸葛青少说也能叫出七八个,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他一拍大腿,坏了,不小心把安眠蛊混进了药里。诸葛青真想赶紧喊一句“你们别打了这都是误会啊”,不过双方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打也不现实。


没办法,诸葛青只好硬着头皮强行出这个头。他走到对垒阵前,呵呵一笑,“既然是魔教,那我们魔教行事,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置喙?不错,给你们师叔下蛊的人正是不才在下。”


“你这妖人,交出解药,饶你不死!”说罢那神一弟子提剑就上,被诸葛青轻松闪过。


“哎呀,都是妖人了,那怎么能交出解药呢?”诸葛青促狭之心顿起,一边招架那几个神一小辈,一边嘴上不停:“话说回来,你们就不想知道这下的是什么蛊么?不妨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我下的是奇淫合欢蛊,你们那个牛鼻子师叔太过假正经,我这是在帮他——”


“住口!!!无耻妖人!”


两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不知怎么就暗云密布,隐隐还能听到雷声。


坏了,该不会是口嗨一时爽,装逼遭雷劈吧?!诸葛青心里暗道不妙,不知道现在跟女娲娘娘告罪可还来得及。


一道雪亮的天雷忽然降下,照亮了整个剑鸣谷。


“快闭上眼睛!”诸葛青连忙喊着,摸摸自己脑袋上没有雷,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不是他口嗨的锅,而是此时山谷里有人突破境界升为仙身!


待到众人刚刚从雷光带来的暂盲中恢复过来,只见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飘然而至,站在对垒的两教人马中间。


诸葛青看得呆了,这个一身雷火淬炼的仙气、翩然不似凡尘中人的人,不是王也又是谁?!


“……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能突破开光进入通灵境界,说起来还多亏了诸葛青的……”


王也说到诸葛青的名字的时候正巧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就出了大事了。王也的眼神就这么钉在了诸葛青的脸上,表情从惊愕到呆滞……


诸葛青也愣了,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自己脸上有什么吗?还没来得及摸摸自己的脸,他眼前王也的脸肉眼可见地变红,越来越红,比吃了烈阳草还要红……


“诸——葛——青——!!!”


“???”诸葛青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呢,寻思刚刚什么“奇淫合欢蛊”什么的王也不该听到才对,可是眼前这人与其说是暴怒,不如说是暴羞……


看诸葛青一副装无辜的样子王也更气了,“你你你,那只狐狸竟然是你——”说罢提起拂尘劈头盖脸就打过来。诸葛青这才恍然大悟,噢~是说王也临时破境,自己无懈可击的化身术被王也看出了破绽,这才把那只野狐狸和他划上了等号。换位思考,这么些天,王也不仅抱着一个大男人撸得开心,还被这个大男人舔了嘴儿……


“冤枉啊王道长,哦不王大爷,我这变成小畜生被人撸的还没抱怨呢,您害臊个什么呀……”


不说还好,一说王也的脸都快滴血了。诸葛青见状赶忙闭嘴,使出吃奶时攒下的轻功就往步云州大门那边跑。哼哼,到了步云州可没那么容易打架,管你是开光还是通灵——


救赎之门眼看就要到了,不料眼前一花,一个人影倏地落在眼前。


“没想到吧,贫道会瞬移。”


“……”


“决斗吧。”看王也那语气,与其说决斗不如是想灭口。


为今之计就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别啊,您一个通灵境界的前辈,不能欺负我这么个小辈吧,前辈您一出手我都不知道死几次了……”


王也歪着头想想,觉得有些道理,便把拂尘收回,往肩上一搭,“你说的在理,是我疏忽了。那么这场决斗我先记着,在此之前你快点修炼,记住别乱说,否则我知道了一定会来杀了你。”


哪儿敢喔……诸葛青摸着脖子连连表示绝对不会说半个字。


这一番折腾,王也的气势一下子泻了,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那……那啥,有一说一,我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你的药…………谢谢你。”


这说着说着脸怎么又红了,王大爷饶命啊!诸葛青下意识地护住脸部,直到确认面前没有杀意,才慢慢把手挪开。王也还在那偏着头假装看风景,诸葛青还就顿时心头火起了这么帅一个他站在面前不看他看什么风景呀。


“王…仙长这是在谢我?刚刚还要杀我呢,转这么大弯也不怕把人摔死。”


“…………总之我欠你一条命。”


“既然如此,我不要你的命,你也别要我的命,取消以后的决斗可好?”


“那当然也可——”


“慢着,”诸葛青摸着下巴会心一笑,“你不会早就是这个打算吧?”


“不是!”王也急了,断然否定。“要不我不杀你就是了,本来也就是…说着玩儿的,我这命还是欠你的。”


“哎,仙长这可就见外了,救人一命乃是修行路上天大的功德,别老是死啊活啊的,说好了,我们谁都不欠谁的。行吗?”


“……”


“。”


“……………”


“?”


“………………………”


“大哥有话您就说……”真是好想急死你。


“我能……再摸摸你吗?”


“???”


“不是现在!!我是说狐狸!狐狸形态!”看着诸葛青忽然睁大了十倍的眼睛,王也说话差点咬了舌头,“因…因为真的很舒服嘛,别这么看、看我,不让摸拉倒。”


诸葛青连忙化身原型一下子跳进王也的怀里,“摸摸摸,使劲摸,老实说我也老喜欢你给我撸毛了……哎,要不我们商量商量,以后我们在一起修行好了,你能摸个够。”


“一起……修行?可是咱们俩不是一个阵营的……”


“哎呀别在意这些,大不了一起退阵营不就行了?再说,你都不知道,我们天玄教和你们神一道天也就小辈在过家家打架,其实高层别提有多熟络了,过年的时候我还去给你们代盟主拜过年,得了老大一个红包呢。”


“?!”


“这你都不知道,看来你真是忙于修仙消息闭塞啊,这就更显出区区在下诸葛青的好处了,跟我一起闯荡三界,包你不会吃亏。”


“唔。我也很想去外面看看,我这就跟师父禀报,让他老人家准我离山历练。”


哎,就这样也不错。诸葛青恋恋不舍地猛吸一口老王,临走管不住嘴,又舔了王也一口。眼看王也脸红了一下,又是生气又是气不起来的样子,诸葛青表示很得意。回到嘉禾祠前,他哄回去了那些出来吃瓜的小朋友,开心地收拾起包袱准备浪迹天涯。


这回是跟另一个人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诸葛青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在此结局就好啦,以下为废话)

——————

三天后,约定好的地点,诸葛青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要说王也这人还非要回去请示师父,像诸葛青这种自在惯了的还真难以理解。正坐在步云州的荷塘边百无聊赖之际,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安。心血翻腾,这感觉……难道是王也他出了什么事?!


好在有心血为引,诸葛青连忙发动九霄腾翔诀,去往心血示警之地。


终南山?王也不应该去了泰山吗?


只见眉心岛附近,两团人影正打得难解难分,两边都是一样服色,其中一个年轻的正是王也。王也刚刚通灵一层,显然是招架不住对方起码三十几层的功力,节节败退,却也勉力支撑。


“师父,我不愿意说,您又何苦相逼……”


“为师是为你好,与那妖孽斩断孽缘,更有助于你的境界!还是说,你当真被那妖孽迷了心窍?为师这便帮你把那妖血祓除!”


诸葛青再也忍不了了,这都哪一年了,还有这么封建的师父。“住手!”诸葛青闪亮登场,英雄救美,威风凛凛。


——才怪。


诸葛青趁那老头不备抱起王也就跑。毕竟自己才开光,比王也还菜,上去硬刚?他傻吧。怀里的傻X还没有点X数,脸上写满了“徒儿不肖”之类的屁话。诸葛青再也忍不住了,照着王也的嘴就啃了上去。


这一下不光王也呆了,后面的神一道天长老也呆了。


“你干嘛?!”王也惊了。


“以我心头血起誓,我宣布你是我的,你以后心里只有我一个,没有那些狗屁长老师父。”


“……”


“哼。”


“!!!”


“???”


“……我跟师父解释了好久你是个正人君子来着,师父不太信,说他要试试我的道侣,所以在这里演了这场戏……万万没想到!”王也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非常好看。


“……不早说?”诸葛青心想,完了,莫名其妙得罪未来老丈人了。


嗯?老丈人?


“……………果然是个妖孽!”那长老跟在后面吹胡子瞪眼,提剑便刺。王也捂着脸不敢看,颤抖着说:“师父啊,您现在杀了他,就等于杀了我啊……”


一把剑堪堪停住。


眼看这场面越来越尴尬,诸葛青眼看着自己一堆传送诀都在调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嘭地一声——


变回了原身。


我只是狐狸,我不会说人话,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இωஇ`)……


“徒儿啊,你要想养个宠物,为师还是可以通融的。”


……


全文完。